我根本不知道二二八是什幺

更新于2020-07-10 18:32:08
332
阅读
67
回复

我根本不知道二二八是什幺。

那时候,约莫是大二的学生吧,为了一个环岛的计画,我决定要锻鍊起自己的体能与心肺功能,跑步、骑单车、游泳。因为学校位于公馆,为了选择一个地缘邻近的单车路线,我在网路上搜寻地图,最后挑了台北市河滨的自行车道,沿着河岸,开始了一连串的自行车锻鍊。

每次踩踏着脚踏板,也不免感觉无聊,所以我便开始观察起附近,有一座临河的公园引起了我的注意。许多年轻人在公园内溜滑板、大声聊天,也有不少的家庭与小朋友在公园里野餐谈笑。我从不知有这一座公园。停下单车,我在公园里散步稍作休息,步道边立了牌子:「马场町纪念公园」,牌子旁还有告示牌,写着马场町是戒严时期,专门处决数千人政治犯的枪决场地。

我根本不知道二二八是什幺

唉,戒严,枪决,几千人的死亡,是多幺可怕的事情。所以……嗯……这应该是指二二八的时候,跟国民政府反抗的知识分子,惨死的地方吧,真是可怜,没想到二二八死了这幺多人,还挺可怕的呀……

滨河道路风大,继续骑上单车锻练体能的我,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座公园。此后,每回骑着车路过公园,总是会想到二二八,想到戒严,想到死亡,关于这些事情,但我总是理不出一个头绪,我不知道为什幺那时候需要杀死这幺多人,而所谓的反抗,究竟是要反抗什幺?那个时代,有什幺好反抗的吗?所以……应该是犯了什幺滔天大罪,譬如说,策画颠覆政府,或者杀害他人,最后才会遭受枪刑的结局吧,不过几千人也实在太多了。

而现在的纪念,是纪念什幺呢?每每我的疑问总是不得解答,毕竟,在以往的教育过程中,台湾的历史始终不是考试的重点,我们要背诵的记忆,是苏美人的时代,是魏晋南北朝的中原动乱,课本上述说的,是那些无比遥远又陌生的事情。关于台湾,关于二二八,关于马场町,关于这条我天天骑单车的环河道路上的一景一物,我从来没有深入认识的机会。这时,公园里仍旧有着一群年轻人正比赛滑板,嘻声欢闹。

之后,当我结束了环岛的路程,我便荒废了单车运动,马场町公园,二二八,死刑犯的那些事情,我也理所当然的渐渐淡忘。

后来,因为对于历史的兴趣,从外文系毕业之后,进入了台湾文学研究所,我开始阅读起许多的史料文献,或是相关的影视纪录、电影,当然,也读到了关于马场町,二二八,关于那时代的事情。

我根本不知道二二八是什幺

先是一种困惑,然后是茫然的在记忆里搜寻。

我错了。

儘管当时在公园的告示牌,告诉我马场町是处决政治犯的地方,但我却一厢情愿的以为那是二二八事件的发生地。事实上,二二八是发生在1947年的事件,而马场町却是在50年代用来处决白色恐怖政治犯的场所,二二八与白色恐怖虽有因果关係,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脉络。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愧,为什幺多年前的我,竟然会弄混淆呢?我渐渐的害怕起来。

原来,我根本不知道二二八是什幺。我也根本不知道马场町是什幺。我根本不知道白色恐怖是什幺。

或许,关于政治犯、死刑、反抗、颠覆、关于我所生活的地景地物……我也根本什幺都不知道。

随之而来,是一种矛盾的情绪。

我可以轻易的背诵出历代清朝皇帝的年号,但事实上,我连皇帝居住的紫禁城都未踏足过,但关于我所生活、生长的土地上的事情,我却一知半解。

我回想起当时在马场町公园的风景,那些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、野餐的家庭们、溜着猫狗散步的人们,他们会知道踏足的那块地上,实际上发生什幺事情了吗?

而我则是,根本什幺都不知道。

前些日子,读了哈金写南京大屠杀的小说,他在某次访谈里说:「也没有宽恕,也不是仇恨,就是把事情讲清楚。你不可能让大伙随随便便就忘了。」

我发现,原来过往的教育过程里,从来没有课本把事情讲清楚,让我们随随便便就忘了。

所以被迫遗忘的我,根本什幺都不知道。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。

我非常的愤怒。

上一篇:
下一篇:

相关推荐

发现更多